我在调查田野蚁,也就是Formica属蚁群时,经常会看到一片片被蚜虫覆盖的一枝黄花。这些蚜虫上方盘旋着阿勒格尼蚁丘蚁,也就是Formica exsectoides;它们并没有捕食蚜虫,而是在悉心照料它们。蚂蚁和蚜虫之间存在一种名为互利共生的关系。如果把这些一枝黄花茎秆比作蚂蚁的牧场,那么蚜虫就更像是蚂蚁的奶牛,供蚂蚁饲养和挤取一种名为蜜露的含糖物质。

Formica propinqua(蚁丘蚁)饲养蚜虫,照片由Jake Nitta提供
蚂蚁如何从「养殖」蚜虫中获益
蚜虫是吸食植物汁液的昆虫,消化植物汁液时会排出蜜露,这是一种富含糖分的液体。许多蚂蚁物种已经适应以蜜露为主要食物来源。在这种关系中,蚂蚁会保护蚜虫免受瓢虫等捕食者侵害,帮它们清洁,甚至把它们搬到有新鲜植物汁液可吸食的地方。为了收集蜜露,工蚁会用触角轻轻抚触蚜虫,「挤取」蜜露,促使蚜虫释放甜美的液体,蚂蚁便会兴致勃勃地舔食。双方都十分重视这种关系,因此蚂蚁有时会在夜间甚至冬季把蚜虫安置在巢穴中。

带有蚜虫的阿根廷蚁(Linepithema humile)
一些最新研究表明,生病时,Formica属蚂蚁常会寻找特定的过氧化物来源,以帮助对抗真菌感染。看来,蚜虫蜜露是这类过氧化物的特别丰富来源。蚂蚁保护蚜虫的原因之一,或许是蚜虫分泌的蜜露能为生病的蚂蚁治病。
技艺娴熟的照料者:蚂蚁
在蚁群中,工蚁通常会专门从事不同的任务,例如照料幼蚁和觅食;而在会饲养蚜虫的蚂蚁物种中,有些工蚁专门负责照料和驱赶蚜虫。这些「蚜虫护理员」组成了一支独特的劳动力队伍,负责保护蚜虫群并带它们迁移,以确保蜜露供应稳定。蚁群迁移时,有时会把蚜虫卵也一并带走,确保在新巢穴中能立即获得蜜露。
有些物种,例如Acropyga,也就是粉蚧蚁,几乎只吃由它们的「蚁牛」产生的蜜露。事实上,新蚁后出发建立新蚁群时,会带上一只粉蚧伙伴。这种共生关系似乎已经持续了数百万年。


左侧:携带粉蚧飞行的Acropyga公主蚁
右侧:带着粉蚧的Acropyga公主蚁
Lasius,也就是草地蚁,是北半球最常见的蚂蚁之一,它们正逐渐进化成越来越专业的蚜虫牧养者。相应地,它们牧养的蚜虫也在进化,成为蜜露生产者。一些由 Lasius flavus 牧养的蚜虫拥有一种专门的“营养交换器官”,可为蚂蚁储存蜜露;这种适应性只见于进化到完全在蚁巢内生活的蚜虫。秋天,蚂蚁会收集蚜虫卵,并在整个冬天保护它们;待它们在春天孵化后,再把它们带到新的牧场。

带有蚜虫的黄蚁(Lasius flavus),照片由 Connor Cashman 提供
研究人员观察到,蚂蚁管理蚜虫种群的方式很像农民管理作物,会确保只留下产出最高的蚜虫。蚂蚁通过为蚜虫维持适宜的条件、吃掉多余的幼蚜以获取蛋白质,并在成年蚜虫产出的蜜露减少时将其替换,来促进蜜露的生产。
作为受害者的蚜虫
较新的研究发现,科学家发现这种安排虽然对双方都有帮助,但蚜虫也为此付出了意想不到的代价。
有些蚜虫,例如 Tuberculatus quercicola,长有翅膀,通常可以飞到新的地方建立新群落。为了维持蚜虫群,蚂蚁有时会拔掉蚜虫的翅膀,或释放化学物质,让蚜虫留在同一处。这些化学物质甚至会减慢蚜虫的行走速度,让它们难以离开。让蚜虫聚集在一起对蚂蚁有利,因为这样它们就能获得更多蜜露,但这可能会把蚜虫困在不适合它们生存的区域。科学家认为,这种化学控制有时可能会向蚜虫传递安全信号,但如果蚜虫确实需要迁移才能生存,这也可能会伤害它们。
这种蚂蚁与蚜虫之间的合作虽然确实带来了好处,但也展现出蚂蚁的需求如何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限制蚜虫。合作关系中的蚜虫无法像平常那样四处活动和生长,反而要投入资源,甚至改变身体,只为留住保护它们的蚂蚁。
一种受到全球研究的关系
从北美到亚洲,全球各地都观察到了蚂蚁与蚜虫的共生关系,不同种类的蚂蚁会与多种植物上的各种蚜虫结成伙伴关系。这些关系的紧密程度各不相同:有些蚂蚁只是在发现蜜露时采集,似乎并不照料蚜虫;另一些蚂蚁,如 Formica podzolica,则会通过梳理蚜虫并清除可能引发真菌感染的有害孢子,保护蚜虫免受疾病侵害,从而确保蜜露来源保持健康。
蚂蚁与蚜虫关系密切,因此扮演着微型农夫的角色。它们照料并保护自己的“牧群”,展现了这些社会性昆虫如何以出人意料且复杂的方式影响生态系统。从照看蚜虫到采集蜜露,蚂蚁证明,即使是最微小的生物,也能展现非凡的协作行为。
延伸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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蚜虫牧养蚂蚁:Current Biology。(无日期。)https://www.cell.com/current-biology/fulltext/S0960-9822(22)01077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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