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佛罗里达宁静的林地和草原上,一场战争正在我们脚下展开——这是一场关乎生存、策略与化学欺骗的战争。这场冲突中出人意料的战士是蚂蚁,具体来说,是骷髅收集田野蚁(Formica archboldi)以及它们致命的猎物——陷阱颚蚁(Odontomachus sp.)。但这个故事不只有捕食者与猎物。潜伏在背后的,还有一个更阴险的敌人——佛罗里达奴隶掠夺蚁(Polyergus oligergus)。
几十年来,科学家一直对 Formica archboldi 的奇特行为感到困惑。其他 Formica 蚂蚁都是杂食性的,会捕食各种昆虫并搜寻食物,而 Formica archboldi 却养成了偏爱陷阱颚蚁的独特习性。不仅如此,它们的巢穴里还散落着被斩首的陷阱颚蚁头颅——这番阴森的收藏让它们得到了“骷髅收集蚁”的绰号。但这是为什么呢?
骷髅收集蚁与陷阱颚蚁的头骨
答案或许在于塑造蚂蚁世界生命形态的化学军备竞赛。
陷阱颚蚁是强劲的对手。它们由弹簧驱动的大颚能以闪电般的速度合拢——时速超过 230 公里——还会施以疼痛的蜇刺。然而,不知为何,骷髅收集蚁已经成为捕食这些凶猛蚂蚁的能手。
陷阱颚蚁的克星
在一系列测试中,研究论文作者、北卡罗来纳州自然科学博物馆的 Adrian Smith 将活的陷阱颚蚁放进场地,与 Formica archboldi 或 F. pallidefulva——一种相似但并不专门捕猎陷阱颚蚁的物种——同处一处。蚂蚁被放进一个小型“28 毫米战斗场地”,它们激烈交锋的画面以慢动作拍摄下来。
Formica pallidefulva(浅色田野蚁)和 Formica archboldi(骷髅收集蚁)与 Odontomachus(陷阱颚蚁)交战
结果显示,在 10 次试验中,有 1 次 F. pallidefulva 成功使陷阱颚蚁失去行动能力,使它无法在场地内活动,但并未完全麻痹。不过,骷髅收集蚁能够使陷阱颚蚁失去行动能力。在这类遭遇中,有 7 次陷阱颚蚁完全无法动弹。
这两种Formica蚂蚁都会依靠喷射甲酸来保护自己并制服对手。两种蚂蚁的毒液化学成分相同,因此F. archboldi的成功似乎并非源于其毒液更强。
史密斯推测,收集头骨的蚂蚁可能只是喷射毒液更精准或更有效,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才能证实这一点。
化学伪装
击败陷阱颚蚁后,田野蚁会把它们的尸体带回蚁巢,将其斩首,并把头骨散落在入口周围。这种骇人的展示并非只是摆摆样子。研究人员推测,这么做或许有更具战略意义的目的。
蚂蚁主要通过化学物质交流,尤其是其外骨骼上的碳氢化合物,它们就像身份徽章。通过识别这些化学特征,蚂蚁能够区分同巢伙伴和敌人。令人意外的是,收集头骨的蚂蚁不只是杀死陷阱颚蚁——它们还会在化学层面模仿陷阱颚蚁。它们的外骨骼碳氢化合物特征与其捕食的陷阱颚蚁种类十分相似,例如棕色陷阱颚蚁Odontomachus brunneus和遗存陷阱颚蚁O. relictus。随着时间推移,Formica archboldi持续收集陷阱颚蚁的头骨,并融入它们的气味,其蚁巢闻起来就会越来越不像田野蚁蚁群,而更像陷阱颚蚁的据点。
躲避掠奴蚁
据推测,化学伪装可能会保护田野蚁,使它们免受恐吓它们的Polyergus oligergus,掠奴蚁侵害。掠奴蚁是专性寄生蚁,会入侵Formic蚁群,掳走幼蚁并将其养成工蚁,供自己的蚁巢使用。掠奴蚁蚁群的侦察蚁会搜寻脆弱的田野蚁蚁巢,但袭击一座满是凶猛、颚部闭合迅速的陷阱颚蚁的蚁巢,可能会酿成危险的错误。Formica archboldi可能会用陷阱颚蚁的头骨围住自己,并掩盖自身气味,诱使掠奴蚁三思而后行,不敢贸然发动攻击。
如果属实,这将是一个罕见而引人注目的案例:一种非寄生物种采用类似寄生虫的化学拟态来智胜自己的寄生虫。
要验证这一理论,就需要进一步研究Polyergus oligergus如何识别宿主,以及它如何应对陷阱颚蚁的化学特征。如果掠袭蚁被这种拟态蒙骗,就可能揭示这些蚂蚁之间战斗中全新的一层复杂性——这场战争不仅较量体力,也较量化学欺骗。
在这个隐秘的世界里,赌注很高,生存所依靠的不只是蛮力。通过精通化学伪装的艺术,Formica archboldi将敌人的身体变成了盾牌,保护自己的蚁群免于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:被奴役。
所以,下次当你漫步在佛罗里达的田野间时,请记住,你脚下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战斗——胜者并不总是最强大的,而往往是最狡猾的。
延伸阅读
de la Mora, A., Sankovitz, M., & Purcell, J. (2020, January 1). 蚂蚁(膜翅目:蚁科)作为宿主与入侵者:寄生利用策略研究的最新进展与未来方向. Myrmecological News. https://doi.org/10.25849/myrmecol.news_030:053
Smith, A.A. Formica archboldi 与 Odontomachus 蚂蚁之间的猎物专化与化学拟态。 Insect. Soc. 66, 211–222 (2019). https://doi.org/10.1007/s00040-018-0675-y
Trager, J. C. (2013). 杜氏蚁属 Polyergus(膜翅目:蚁科、蚁亚科、蚁族)的全球修订. Zootaxa. https://mapress.com/zt/article/view/zootaxa.3722.4.5